第140章 神的戏弄

飞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远处出现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炊烟袅袅，暮色西合。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香莲镇。

苏月辞落下飞剑，站在镇口。

金羽从她身后跳下来，东张西望。

“这就是香莲镇？”

苏月辞点头，抬脚走进镇子。

镇上，一座雕塑屹立于广场中央。

石雕很高，基座青灰，人物衣袂飘飘，眉眼低垂，手里握着一柄剑，剑尖指地，像在俯视众生。

点点滴滴都透着仙气——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苏月辞抬头看去，认出了那张脸。

沈鹤归。

在青云门管辖下的镇子，都崇敬着沈鹤归。

这座雕像，那个眼神，她永远记得。

苏月辞站在雕像前，风吹过来，雕像纹丝不动。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沈鹤归为这些人做过什么？

他来过这个镇子吗？

他见过这些人吗？

他救过他们吗？

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过。

他只是在青云门里坐着，端着茶杯，看着各宗门送来的一封封求助信，批一个“阅”字，然后放下。

可这些人却崇敬着他，跪拜着他，把他当神一样供着。

为什么？

因为他做了什么？

不，是因为他是青云门的掌门，是正道第一人，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存在。

只要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跪。

而她呢？

上一世，她在青云门那些年，出去做任务，为百姓灭妖，翻山越岭，出生入死，受了伤自己咬着牙包扎，回来连句谢谢都没有。

后来她被赶出宗门，那些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苏月辞是叛徒！”

“苏月辞无耻！”

“苏月辞该死！”

他们骂得那么大声，那么用力，好像她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可他们了解她吗？

他们知道她为他们做过什么吗？

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青云门说她该死，那她就该死。

无名剑的声音自神识中响起，低沉而平稳。

“你的心很乱。”

苏月辞点头，没有否认。

“我只是很困惑。”

她抬起头，看着这座俯视众生的雕像。

石雕高高在上，衣袂飘飘，眉眼低垂，像在怜悯世人，又像从未看过任何人。

“为什么一个人什么都没做，就可以获得百姓的信任，而有些人做得再多，都得不到尊重。”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无名剑，又像在问自己。

金羽站在她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一步都没有离开。

金闪闪趴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难得没有闹。

“小月月。”

金羽开口，声音不大，“你看看其他，看看京海城，看看那些被你帮助过的小镇、百姓。他们并没有忘记你的付出，他们在以自己的能力报答着你。”

苏月辞看着他，金羽也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青音化形而出，飘在苏月辞身侧，点了点头。

“主人，金羽说得对。那些被你帮助过的人，从来没有忘记你。他们的感激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刻在心里的。”

苏月辞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角翻飞。

苏月辞收回目光，看着那座雕像。

风吹过来，雕像纹丝不动。

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淡。

“走吧。”

她转身，朝镇子深处走去。

金羽跟在她身后，金闪闪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主人笑了。”

金羽没有说话，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路过一家茶楼时，苏月辞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金羽连忙跟上。

茶楼不大，一楼散座，二楼雅间。

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

“客官，楼上请？”

苏月辞点头，跟着伙计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金羽坐在她对面。

伙计端来一壶茶，两个杯子，退下去了。

苏月辞倒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镇子的主街，人来人往。

挑担的小贩在街边吆喝，几个妇人挎着篮子边走边聊，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

街角的糖葫芦摊前围着一圈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那串串红彤彤的果子。

一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像在打盹。

一切都是寻常镇子该有的样子，热闹，嘈杂，生机勃勃。

金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小月月，你在看什么？”

苏月辞没有回答，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街角。

那里站着一个人。

灰色长衫，头发束起，面容精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却又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他忽然转头，看向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