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缉毒支队3

当“李维民”这个名字，与他肩上那代表着省厅副总队长的三级警监警衔重叠在一起时，祁同伟那被传奇烙印重塑过的大脑，瞬间完成了一次惊人的信息重组。

他明白了。

他所降临的这个世界，并非仅仅是他前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民的名义》的舞台。它是一个更为宏大、更为复杂的棋局。不同时空、不同故事线里的关键人物，竟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糅合进了同一个现实。难怪眼前这位李维民的容貌，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威严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一下，所有不协调之处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如果不同体系的权力巨擘都顶着同一张脸，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过荒诞了。

李维民简短的自我介绍，是这场残酷筛选的开场白，也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话音刚落，祁同伟他们便被带离了庄严的市局大楼，开始了第一天的“洗礼”。

作为一名即将潜入最深黑暗的缉毒警，仅有勇气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必须被锻造成最锋利的尖刀，最坚固的盾牌。

负责将他们这群“原石”打磨成器的，并非李维民本人，而是一支从武警部队中抽调出来的、真正的特战精英。他们的眼神，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足以冻结任何侥幸心理。

第一项训练科目，便是武装越野——这是所有精锐部队筛选新兵时，最古老也最有效的试金石。

他们被装上一辆密闭的军用大巴，在京州市郊外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许久。最终，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路口，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所有人被粗暴地“请”下了车。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各自沉重的行囊，以及一张简陋的、仅标注了终点和比例尺的地图。教官冰冷的声音宣布了规则：在日落之前，徒步抵达十公里外的秘密训练基地。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怨言。他们中的许多人，怀抱着一腔热血报名，是为了建功立业，是为了在和平年代搏一个出身，却没想过第一天就要经受如此炼狱般的折磨。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教官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想退出的，可以原路返回。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档案上，也不会留下任何污点。”

这句“不留污点”的承诺，如同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击垮了许多人摇摇欲坠的意志。几个人率先放下了行囊，随即，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放弃。

祁同伟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将地图折叠好放进口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如同一头脱缰的猎豹，第一个冲进了崎岖的山林。

在“不屈战魂”的传奇之力加持下，他的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这所谓的十公里山地越野，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稍显漫长的热身。他甚至没有选择那条看似平坦的土路，而是直接切入了密林，以近乎直线的距离，向着目标点高速挺进。

当祁同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训练基地门口时，天光依旧大亮，距离日落尚有数个小时。除了额头一层薄汗，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李维民早已等候在此，他身旁放着一个军用望远镜，显然一直在观察着这一切。他预想过第一个抵达的人会很优秀，但他没想到，会快到如此离谱的程度。更没想到，又是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1号。

“李局，”祁同伟接过李维民递来的水，拧开，仰头一饮而尽。他晃了晃手中的地图，眼神平静地说道，“地图的比例尺，似乎有些问题。直线距离是十公里，但实际路程，应该在十五公里以上。”

“好小子，眼力不错。”李维民没有正面回答，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真正欣赏的笑容，“你的身体素质，是我见过的新兵里，最顶尖的一个。”

接下来的日子，祁同伟便是在这座代号为“熔炉”的基地中度过的。

在这里，他系统地学习了从手枪到狙击步枪的各种枪械拆解、保养与实弹射击；掌握了从民用轿车到重型卡车的紧急驾驶与追逐技巧；更深入地接触了海洛因、冰毒、K粉等数十种主流毒品的物理特性与化学分辨方法。

在“真理求索者”与“万象书库”两大烙印的辅助下，祁同伟的学习能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任何复杂的知识，在他眼中都会被瞬间解构为最基础的逻辑单元。他只用了一天，就掌握了别人一周才能勉强记住的枪械理论；他第一次坐上驾驶座，就能完成高难度的漂移甩尾；他甚至只通过嗅闻，就能分辨出两种化学成分极其相似的毒品。

训练的成果，直接反馈为灵魂深处新增的烙印：

【载具掌控（超凡·优）】

【精准射击（超凡·中）】

【毒物解析（凡品·良）】

当这场地狱式的训练迎来尾声时，最初的近百名候选者，只剩下了包括祁同伟在内的十五人。而祁同伟一个人的综合成绩，足以碾压其余十四人的总和。因此，从训练的第一天起，他便是不容置疑的队长，是这群精英中的王。

李维民为他们安排了最后一课，也是最震撼的一课——前往刑场，观摩死刑。

而这一批被执行枪决的犯人，无一例外，全是罪大恶极的毒贩。

在冰冷肃杀的刑场上，当行刑的武警战士列队完毕时，李维民却突然走到了祁同伟的身边。

“怕吗？”他低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祁同伟的灵魂。这是他临时起意的决定，也是对这柄最锋利的刀，所设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考验。

“不怕。”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很好，去吧。”李维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祁同伟戴上与行刑武警一模一样的面罩，换上同样的制服，沉默地走进了那片由深绿与钢铁构成的肃杀之林。

冰冷的触感从枪托传来，通过他的手掌，蔓延至全身。这支枪在他手中，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他的心跳没有加速，血液流速平稳如常。在“不屈战魂”的绝对掌控下，他的身体已经化为一台为战斗而生的精密仪器。

他抬起头，透过面罩的窄缝，望向前方那个跪在地上、后脑勺对着他的身影。那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毒枭。在“真理求索者”的洞悉下，祁同伟仿佛能看到一条由无数罪恶与哀嚎构成的因果之线，最终汇集于此人身上。

“准备——”

指挥官的口令响起。

祁同伟举枪，瞄准。没有丝毫的颤抖，没有一丝的犹豫。他的世界在这一刻被无限压缩，只剩下准星、目标，以及即将喷薄而出的正义。

“开火！”

砰——！

枪声汇成一道惊雷，撕裂了刑场的死寂。

祁同伟清晰地感受到子弹脱膛而出的瞬间冲力，以及随之而来的后坐力。他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与大地融为一体。他看到前方的那个身影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他杀死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人”。

然而，预想中的任何不适都没有出现。没有呕吐的欲望，没有精神的恍惚，甚至没有一丝心理上的波澜。他的内心平静得如同一潭千年古井。

因为那一刻，他清楚地认知到，自己不是在杀戮一个“生命”，而是在清除一个侵蚀社会肌体的“毒瘤”。这次射击，不是一次杀戮，而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精准切除。它非但没有给他带来创伤，反而让他那刚刚成型的、属于“不屈战魂”的战斗意志，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至此，训练的最后一课，结束了。

他们这批浴火重生的幸存者，这十五柄磨砺出鞘的利剑，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在最后的结业典礼上，李维民亲自宣读了任命文件。

“……8号，张海，任命为临州市禁毒支队副支队长！”

“……13号，赵铁军，任命为淮州市禁毒支队大队长！”

每念到一个名字，队列中便有一人激动地出列，敬礼，脸上洋溢着苦尽甘来的喜悦与自豪。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与其付出相匹配的丰厚回报，直接空降到省内各地市的禁毒一线，成为手握实权的中坚力量。

掌声一次次响起，人群渐渐稀疏。

当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完，当最后一名队员领走他的任命书，偌大的礼堂里，只剩下祁同伟一个人，如同一座孤傲的雕塑，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

他，1号，无可争议的王者，训练中所有科目的记录创造者与保持者，那个亲手执行了死刑的临时队长，被遗忘了。

李维民收起文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后台。

祁同伟站在空无一人的礼堂中央，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没有愤怒，没有失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兴奋的、解开谜题时的光芒。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转身，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向了李维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力度与间隔完全一致，不疾不徐。

“进来。”办公室内，传来李维民那沉稳如山的声音。

祁同伟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他走到办公桌前三步的位置站定，立正，目光直视着那个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男人。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祁同伟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口吻，缓缓开口：

“李局，我的任命，在哪里？”